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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株墨莲含羞俏立,花苞含而不放,墨色凝实如玉。
似是承受不住花苞的重量,纤细的枝茎微微轻颤,抖出一片黑雾。
黑雾越来越沉重,拖着花苞沉浮,并逐渐向外扩散。
雾中所有皆被遮挡,连神识也不可探入,唯有那一株墨莲,清晰如斯,仿佛印在心中,一眼难忘。
墨莲之上的黑茧已然干瘪枯萎,以焚阴灵火炼化而得的魂液滴露,全部被冥火之晶吸收,成了供养其内火莲子的养分。
为黑茧提供的生气的月蝶,元气大伤,纵然有月华夜夜弥补,亦是委顿不振。
在黑雾扩散的瞬间,未曾提防,稍稍沾染了一点,便顷刻消散,化成一点灵光被黑雾吞没。
“退开!”盘坐在冥火之晶前面的女子,急声喝道。
一众月蝶如梦初醒般,急震着翅膀四散逃离。
月蝶逃开之后,空出的地方一下子被黑雾占据,整个空间都被黑暗笼罩,连清亮的月光都不得不避其锋芒,偷偷的藏了起来。
幽蝶谷外,轻轻摇摆的百盏蓝铃花一齐剧烈的抖动,“铃铃”的声响不再清脆悦耳,而是犹如催命符一般,透着无边的急切危险。
与之契约的寒玉宫弟子才刚分辨出百盏蓝铃花所传达的意思,不待反应,这些花枝便一个个破土而出,狼狈的用习惯深埋土中而不是置于地上的根须飞快挪动。
毕竟没有练习过,只堪堪“走”出几步,凌乱的根须便搅合在一处,将自己绊倒。
也不用人扶,细长的枝蔓如柳回弯,曼妙的挺直,继续“走”,继续倒……
花草墙被从里向外破开,无数月剑蝶飞出。手中的灵刃飞快的挥舞,只留下道道残影,一只只月蝶从口子中飞出来,慌不择路的飞离。像是没了头的苍蝇,不管哪个方向,只要远离就好。
大家七手八脚的将慌乱逃窜的百盏蓝铃花收起,传递到心底的“铃铃”声,只有一个意思:逃!
当黑雾从厚密的花草墙中溢出来,这种感觉愈发强烈。
危险!
忙不迭的祭起飞剑,纵身跃上,道道剑光伴随着破空之声向四面八方飞窜。
喜欢在地面行走的剑蛰,增的抖开掩于背后的翅膀,翅膀震动的频率惊人。两只利剑虫臂筷子一般轻易将主人夹起,伴随着一众摸不清头脑茫然的惊呼,很快远遁。
巡视的战堂弟子,更是差点从突然掉转方向的天魔虫身上掉下来,无论怎样喝斥。依旧不能让平日里帖服的灵宠转身。
音杀双剑于墨染衣周身悬飞,每当黑雾侵袭,便轻触即分,黑雾被推开,荡起阵阵波纹。
而绝金剑,稳稳的悬于她头顶上空,淡淡的玉色挥洒。是这片黑暗中,唯二的光亮所在。
阳佟千芯环抱双肩,龟缩在墨染衣身边,极力让自己被圈在玉色的范围之内,灵魂深处的畏惧让身为鬼魄的她陷于深深的恐惧之中,甚至不敢祈求她的主人。将她收回到养魂塔中。
黑雾将所有有生命的物体吞食,这一片天地,已然成为孕育鬼莲的池沼。
青,也指黑色。
所谓的青莲,便是黑莲。也称鬼莲。
太池,原为太阴之池。
从鬼莲之内散出的黑雾,是最为精纯的阴冥鬼气,乃是焚阴灵火所炼而不化的太阴精华,一滴,便与千山同重。
墨染衣的目光始终未离那株墨莲,看着它浮动在黑雾之中,看着它在阴冥鬼气的滋养下渐渐变大。
先是冥火之晶化成粉尘,而后支撑巨大花苞的细长枝茎消无,花苞不再生长,保持着两丈左右的大小静静悬空,不再随着黑雾而起伏。
一道细丝凭空出现在墨染衣与花苞之间。
丝线极其纤细,仿佛稍碰上一碰,便会轻易崩断。
墨染衣知道,这是她与胖妞之间仅剩下的联系。
如果是修士以此《太池青莲鬼卷》功法转修鬼道,一旦功成,便斩尽前缘因果,再无牵绊。
换作是胖妞以此法还魂化体,他们之间的契约便会断开,再无关联。
而她现在要做的是,重新与还未功成的胖妞契定。
专属于她的印记顺着丝线向上,没于花苞之中,半晌没有反应。
寂静的黑暗之中,全无一丝响动,安静的渗人。
许久,那道印记自内泛出,浮于花苞之上,一闪而逝。
突然,花苞从顶端裂开,一道裂痕有如刀切,整齐向下。
墨染衣的心高高悬起,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
足足九道之数!
心脏徒然抽紧,竟是九瓣鬼莲!
按照《太池青莲鬼卷》之中所记载,莲瓣之数,以三、六、九为复。
三瓣,九层,三九之数。
六瓣,九层,六九之数。
九瓣,九层,九九之数也。
要让鬼莲彻底绽放,需以自身精血祭炼阴文,铭刻于莲瓣之上,九九之数,意味着,她要刻上八十一道阴文。
阴文,乃是符文分支的一种,极其偏冷,几乎不为人所知。
只有修习鬼道的修士才会研习这种符文,以鬼气催生的阴文,有着种种玄妙的奇效,而如墨染衣这等修士,只能以精血替之,每一道阴文的凝结,都要耗损本身的气血真元,对修士而言,祭炼阴文有如抽风给自己放血。
没有时间让她多想,双手的食指轻轻一点,两滴血珠凝于指尖。
血珠同时被拉伸,左勾右画,一道阴文成型,印在鬼莲之上,幽光莹莹,一叶莲瓣撕开。
随后,第二叶,第三叶……
第一层九瓣之后,第二层,第三层……
每一道阴文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。以血书画,分毫不差。
第三层剥开之后,墨染衣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第七层的莲瓣出现在眼前。所需铭刻的阴文已经繁复到一眼望过去团团乱麻。
双手十指洞开,如纸颜色。
猛地一拍胸口,一口精血喷出,手指飞快,带起道道残影。
到了最后一层,她的速度已经慢到极致,手指的每一次动作都好像有千斤重锤悬于其上。
为了祭炼所需的阴文,几乎将她抽干。
身体已经难以负荷,若不是凭着一股意念苦苦支撑,怕是早就倒下了。
拍击胸口的力道越来越重。可吐出的精血越来越少,一道阴文的祭炼,她差不多要拍三下,甚至四下,早已顾不得是否伤上加伤。
第七十九道阴文完成。墨染衣已近油尽灯枯。
她全身的精血几乎损耗殆尽,元婴软塌塌的窝在丹田,形容委顿,身上的灵光不断抖动,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撕扯,随时都会有被撕裂的可能。
到了这一步,墨染衣已经骑虎难下。
若是放弃。已经与她重新建立了契约的胖妞固然会身死,她也好不到哪去。
若是继续下去,可能不用等到最后一道阴文,眼前这第八十道阴文便能让她耗尽精血而亡!
她的眼中暴闪着凶狠的精光,盯着那一叶莲瓣,只剩下最后两叶莲瓣的墨莲。已然遮挡不了内中的风光,白生生的小胳膊小腿若隐若现。
哆嗦着咬紧牙,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费了老鼻子劲,恶狠狠的咬下去,舌头都快断了。含着满口的血不舍得喷出去,脑海中的阴文勾描了一遍又一遍。
噗!
一口血喷出去。
血雾散去,第八十道阴文凝成。
慢慢的,晃晃悠悠的飞上去,印在莲瓣之上。
莲瓣剥开,最后一叶孤单的耸立着!
曾经,她不止一次的听过也看过,修真者的最后一滴血流尽。
大概从没有人站在这些人的立场去感悟一下,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现在,墨染衣亲身体验中,真切的体会到了这时一种什么样的感受!
除了各种精辟的国骂,她只想说:
去他姥姥!
在这一刻,墨染衣才算将转修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明白了。
这就是自杀!
还不是普通的自杀,而是虐杀!
自己将自己虐死。
因为胖妞无法完成这一系列的步骤,所以她有幸替走了一遍放血自杀的全过程。
极度不嗨皮!
按照正常程序,她现在就可以毙命了,以最后的精神气血祭炼最后的阴文,而后魂魄被鬼莲吸收,转生鬼身,成就鬼道。
可见鬼的,她不是正主好不。
所以,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——
碎婴!
墨染衣的元婴在她不断抽出精血的过程中逐渐萎靡,已经到了再难支撑的地步。
一旦碎婴,元婴精纯的能量将成为十全大补汤一样的存在,滋润她被活生生抽干的身体。
抓住那一刻,她将完成最后一道阴文!
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炸开。
碎婴的后果是怎样,难以预料。
境界的跌落……还能否顺利重修……
碎婴之后,不但要一举祭炼最后一道阴文,还要在同时凝结金丹。